我恐同。
最純惡的那一年,我把學弟送的情書掛到了表白牆上,公開罵他噁心。
從此流言辱罵四起,學弟被霸凌逼得退學。
後來我家破產,當年貧困的學弟成了商界新貴。
再相遇,他掐著我的腰笑吟吟挑逗:「被噁心的 gay 弄成這樣……
「還噁心嗎,學長?」
1
我天生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出生剋死了自己母親,五歲把搶我玩具的表弟踹進泳池,七歲掐死了父親養的金絲雀,十七歲肆意糟蹋作踐別人的真心……
從小到大,干過的壞事數不勝數,樹敵無數。
所以當一隻尖頭皮鞋又踩在了我手背上的時候,我連眼皮都懶得掀。
舒了口氣,用左手拾起地上的酒瓶子就扣那人腦袋上,炸開一片液體。
「哇」的一聲。
鮮紅的血和酒順著他額頭流了滿地,嚇得周圍女孩驚跳起身,尖叫著往外跑。
「殺人啦!老闆,紀舒野他又殺人了……」
我捂了捂耳朵,撂下沾血的酒瓶子,靠在沙發邊點了根煙。
自從紀家破產後,誰都想來踩我一腳。
可我,偏不讓人踩。
青霧繚繞中,場面一度混亂。
眾人聚在腦袋開花的富二代前,安慰瘋狂叫罵的他,一邊打 120 一邊報警。
富二代砸了打電話那人的手機,捂住傷口指著我叫囂:「紀舒野,你給老子等著!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我他媽就不姓謝……」
「哦哦,你姓謝?」
我取下煙吐了口濁氣,不耐煩地扯鬆了制服領帶:「不好意思,得罪的人太多,我記不清小嘍囉。」
他暗罵一聲,「啪」地一下又敲碎了個酒瓶子,卻被一幫勸架的攔在原地。
我翻著白眼甩了甩手背的灰和血,覺得挺沒意思。
打又不讓打,門口還一群保鏢堵著不讓走。
待會又要被老闆訓話扣錢,買不了煙和酒……
「別吵了。」
正煩躁著,方才角落裡某個一言不發的陰暗批突然起身,一句話叫停了所有人。
走進光影里的,是個漂亮到……令人噁心的,男人。
2
我恐同。
管他男同女同,我都恐。
生理性的噁心,嫌棄,鄙夷。
所以見到那張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臉時,第一眼直覺告訴我他是 gay。
還是個有錢有權的 gay。
他淡淡睨了富二代一眼,那幫人便瞬間偃旗息鼓,咬牙閉上了嘴。
連怒氣沖衝進來想罵我的老闆也熄了火,瞧見沙發前的人立刻點頭哈腰遞煙。
我退出名流圈多年,一時間沒認出來這人是誰。
不過我向來不愛巴結權貴,也懶得好奇他是誰,指著保鏢就問了句:「現在可以走了嗎?」
gay 遞了張名片過來,笑得很假:「收了就可以。」
「江總,這小子他……」
gay 又睨了老闆一眼。
老闆閉上嘴。
我接過名片, gay 叫江渡。
這名字有些耳熟,但包廂里的血腥味太沖,我揣兜里就溜了。
回去路上我拿僅剩的五十塊買了包煙,到家後卻發現家被砸了。
滿地的石膏碎片,雕刻半成品成了廢品。
指定是那幫要債的乾的。
但我沒錢維修,也沒錢出去住。
乾脆就地躺在廢墟里睡了一夜。
3
第二天一早是被砸門聲吵醒的。
我起床氣很重,開了門就一拳砸過去,等放高利貸的反應過來才吃了兩悶棍。
頭上的血直往下流。
他們把我拽到了樓下的小巷子裡,一群光頭文身男堵住我,二話不說就是揍。
我他媽甚至還在打瞌睡,一堆拳頭就哐哐砸了下來……絲毫不講武德。
打到我頭暈眼花,他們給我留了口氣。
我吊著最後一口氣,爬起來掄了一拳回去,才撒開腿跑。
他奶奶的,跑不過我。
躲進一條暗巷,我鬆了口氣,掏半天兜里卻僅剩一張破名片。
窮得連張紙巾都沒有,給我氣笑了。
只好用那張破名片潦草擦了下血。
蹲在巷子裡抽完最後一支煙,我才撂了滿手垃圾,晃晃悠悠起身往外走。
可這次還沒走出三步路。
「砰」的一聲——
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猛然襲來。
眼前頓時天旋地轉,頭重腳輕。
4
再醒來是在醫院。
床舒服得我以為自己是死了,壓根不想動。
直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:
「紀舒野,還活著麼?」
似曾相識,仿佛很多年前就聽過。
轉身對上那張 gay 臉……我想揍人。
但被揍了三年,倒也能忍住那股無厘頭的衝動。
「活著。」我拔掉手上的針管起身,「是你送我來這裡的?我沒錢,別想訛我……」
「我不要你的錢,只是單純想救你。」
「那你也別想要我謝你,我可沒讓你救。」
江渡的笑容僵在臉上,似乎被我整無語了。
但我的的確確就是如此的不要臉,天生沒有心。
「沒關係,我也不要你感謝我。」江渡不笑時有些冷峻,摁住我手背的傷口漫不經心問,「我們以前認識的,還記得嗎?」
我端詳了下面前這張臉。
長成這樣,不像是會被輕易忘記的樣子。
可我確實不記得了。
誠實地搖了搖頭。
他無奈地笑了下,頗為惋惜的模樣。
「不記得就算了,我來幫你回憶。」
江渡倏然湊得極近,墨色翻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奮,壓抑著隱隱的躁動。
「很久很久以前……你幫過我。這次我找到你,就是為了好好報答你,報答恩情的……
「學長。」
5
我扇了江渡一巴掌。
氣笑了:「你騙你爹呢?
「老子什麼德行老子自己不知道?還幫你,我操,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……」
江渡沒有笑,頂了頂腮也沒發火,轉身就出了病房。
我緊隨其後想走,卻被門口的保鏢攔住:「江總讓您留著好好休息。」
我砸了 VIP 病房裡的果盤。
發完火,躺床上百無聊賴打開了電視機,好不湊巧跳到財經頻道。
商界新貴,醫療界橫空殺出的一匹黑馬……
江渡是個開製藥廠的。
主持人驚訝於他大學時期雙修金融醫學,眼見著要進行一番商業吹捧,被我及時摁停。
靠在窗邊昏昏欲睡時,江渡又進來了。
提著一堆水果零食和鮮花,正中我喜歡。
他臉上被我打的紅痕還沒消散,就挽起袖子服侍我吃飯,將剝好的石榴喂到我嘴邊。
我甩手撒了滿地,他也不惱,舀了碗新的又遞到我嘴邊。
……
連續三天,日日如此。
我被他弄得沒了脾氣,突然有些動搖:「老子以前真幫過你?」
江渡真誠地點了點頭,「幫過的。」
「那你是 gay 嗎?」
江渡微怔。
削蘋果的手頓了頓,才搖頭:「不是,我有喜歡的人。」
他抬眼對上我狐疑的眼神,也沒有絲毫心虛。
「那好吧。」我直接湊上去咬過他手裡的蘋果塊,呲起大牙樂,「我信你了,哥們兒。」
6
後來出院,江渡帶我吃了很多頓好的,還替我辭了酒吧的工作。
追債的見我身邊有人,近期也不來騷擾了。
我久違地爽了把,過回了曾經的少爺生活。
每天躺他家別墅里白吃白喝,啥也不幹。
但人閒著就會無聊。
無聊便會找事,刻在基因里的惡蠢蠢欲動。
我已經好久不幹壞事了。
現在又有人兜底,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。
江渡平時工作很忙,讓我在家好好待著。
可在家裡只能踩死他的親手養大的花,難解心頭悶。
所以趁他又一次去國外出差時。
我偷了他的黑卡和高定西裝,溜進了夜總會。
7
夜總會上美女如雲。
我從小就習慣於遊走風月場,隨地一演,便勾來幾個千金大小姐搭訕。
她們不認識我,笑著問我是哪家公子哥。
我猜她們認識江渡,於是說:「小江總他爹的好兄弟。」
大小姐們笑得杯中紅酒都晃出來了,用美甲抬了抬我的下巴,誇我長得真年輕。
我替她們抹了皮草上的酒漬,也跟著賠笑。
陪她們閒聊半小時後,我篩選出了其中一個最好騙的,也最漂亮。
然後把她單獨帶到了露台……給自己的酒里下了點藥。
這是我的慣用伎倆。
夜總會的酒不乾不淨很正常,扮豬吃虎這事兒我也最擅長。
只是這次扒松領帶要往她身上湊時……
後頸突然被一雙大手狠狠扼住,猛地將我往後一拽!
周身瞬間被一股藥味環繞。
肩椎骨磕到類似於胸肌的東西,硌得我發慌。
抬頭,便對上一雙陰鷙的暗眸……唇角勾起隱隱的笑十分瘮人。
8
「徐小姐,抱歉,他今晚恐怕不能跟你走了。」
姓徐的千金只是看了江渡一眼,立刻鞠躬道歉,不再糾纏轉身就走。
聯想之前那些個富二代對江渡的態度,我隱約覺著有些不對勁。
可江渡不給我思考的機會,掐著我手腕把我拽下了樓,一把摔進黑色轎車裡。
我又躁又氣惱,蹬了江渡一腿就罵:「你特麼不是在國外出差嗎,怎麼沒死外邊呢?回來就知道壞我好事,我操你媽了個逼的……」
「紀舒野。」
車門前的江渡冷冷喊了一句,下一秒猛然攥住我的腳踝,不留餘力地狠狠一掰——
「咯嘣」一聲。
他竟然徒手、生生地將我腳踝骨……掰錯位了。
「艹!」
我痛得慘叫了聲,怒吼著爬起來想揍回去,卻又被他單手握住拳頭。
「你確定,還要跟我鬧?」
江渡突然不笑了,一雙暗眸沉得可怕,周身覆著冰冷寒意和洶湧殺氣。
「……」
高高腫起的腳踝骨還隱隱作痛。
以前被要債的報仇的揍過那麼多次,我第一次後背發涼,慫了。
因為這眼神,像是真的會弄死我。
9
車裡沉默一路。
我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和慾火,在心裡把江渡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。
下車時他二話不說將我打橫抱起,被我條件反射狠狠砸了一拳:「放老子下來!你他媽的噁心死了……」
江渡腳步頓了頓:「你說什麼?」
「老子罵你噁心,噁心啊! gay 里 gay 氣的死 gay,不就拿了你幾件衣服偷了張卡麼,艹……」
話未落音,我被重重砸到了一張大床上,頭頂倏然落下一片陰影。
江渡似是吐了口濁氣,三下五除二取下皮帶,「啪」的幾聲抽到了我背上。
我痛得想躲,卻又被他捏了把本就紅腫的腳踝,狼狽跌倒在地。
徹底失去反抗力後,江渡蹲在了我面前:
「你說你,怎麼老愛踩別人雷區呢?」
他像個索命的厲鬼,單手扼住我的喉嚨往床上撞,扯出個不寒而慄的笑:「學長,我給過你機會的,真的。」
掐到我瀕臨窒息前一刻,江渡鬆了手。
溫柔撫上我的臉問:「現在是不是很難受?」
我撐著地板猛咳幾聲,緩過神來就罵:「我艹你媽的……」
「天天艹艹艹……」
江渡像個神經病般冷笑兩聲,突然欺壓上來頂在我身後,意味不明撞了兩下。
我渾身僵住。
一股生理性的噁心霎時湧上胸腔,想跑卻被死死扣住了腰。
聽他輕描淡寫開口:
「學長,藥效很難熬吧?
「這麼喜歡艹……不如今晚我就操死你,治治你的噁心病,好不好?」
10
被壓倒在床的那一刻,我想吐。
可江渡這死瘋子不知給我扎了什麼針,體內的燥熱越發明顯,只增不減。
他逼我抬起頭看鏡子,附在我耳邊逼問我爽不爽。
我啐了他一口,狠命咬住他伸進我嘴裡的手指,染了滿嘴血腥。
可江渡只是悶哼了一聲。
用指尖扼住我舌根,又逼我吞了顆藥。
不出五分鐘,渾身上下的傷口漸漸麻木,腦子裡那股噁心勁兒似乎也消散了。
藥效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。
瀕臨崩潰的我開始放棄反抗,被刺激得頭皮發麻。
身後的人一聲諷笑。
大手掐住我的臉就往鏡子前懟,逼著我看自己哭到崩潰的模樣。
他笑吟吟挑逗:「被噁心的 gay 搞成這樣,還噁心嗎,學長?」
我哭著搖頭,反應過來後又罵他噁心,讓他滾。
江渡的笑容凝固。
挑了挑眉,下一秒便發瘋般將我摁倒在洗手池前,邊往死里弄我邊質問:
「紀舒野,既然你還是死性不改,又怎麼可以忘記我呢,嗯?
「你憑什麼能忘?你為什麼要忘?你不該忘的……學長。」
瞠目喃喃到最後,江渡掐著我脖子吻了下來,堵住我所有惡語。
濃濃的血腥味和苦藥味。
他比我,更像個瘋子。
11
第二天我做了個夢。
夢裡是高二那年陰濕的梅雨季,回家撞見我爸帶了個男人回來,在我已故母親的房間裡亂搞。
我被噁心透了。
所以三天後收到某個學弟的情書時,我當場砸爛了他的禮物,踹了他一腳。
回頭又把那封情書掛在了表白牆上,公然罵他噁心。
我有意引導別人霸凌他,逼得他抬不起頭,最終退學。
後來我才知道,他是個孤兒貧困生。
他唯一的奶奶也被那幫霸凌者波及,住進醫院生死不明。
他是為了打工賺醫藥費,才退了學。
得知這些的時候,我承認。
從前作了那麼多惡,第一次有愧疚感,覺得自己做過了頭。
可良心發作想要彌補的那天。
我被一輛車撞了,在醫院裡躺了整整半年。
12
再醒來對上眼前這張臉,記憶如潮湧。
全都想起來了。
當年車禍後選擇性失憶的那些事。
「江渡。」
我垂下眼避開他直勾勾的視線,啞著嗓子開口:「你是回來報復我的?」
撲哧一聲。
江渡的冷笑像個定時炸彈,總讓人後背發涼。
也讓人沒來由地煩躁惱怒。
「學長,終於記起來了嗎?」
「之前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?」
我拔掉手上的針管咬牙爬起來,掐住他脖子砸了一拳:「媽的,為什麼不直接揍死我殺了我?為什麼要這麼噁心我?為什麼?!我操你媽……」
江渡被我掐到幾近窒息,面上仍掛著笑。
他抬起指腹,輕輕摩挲掉我眼角濕潤,仍是笑,仍是笑……
生理性的淚水砸到他臉上。
我快被他逼瘋了。
「瘋子,死瘋子!!我艹……」
手背的血滲了他滿脖子。
我漸漸沒了力氣,還是不肯鬆手。
直到他笑著撫上我的手背,無聲開口:
「我,放,你,走。」
「……」
13
我又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。
坐在他家別墅大門口抽了支煙,才一瘸一拐晃到酒吧,要復職。
江渡昨天揍了我渾身上下,就是沒揍臉。
老闆可金貴這張臉了。
所以即使闖了那麼多那麼大的禍,他也只是罵我兩句,轉頭就把制服甩給我。
又重複此前說過無數次的話:「要是下次你再亂來,我們小廟就真的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……」
我齜牙咧嘴笑著應好。
即使腿瘸了,也不妨礙坐吧檯隨意搖搖酒就招來一堆客人,讓一個片區人滿為患。
那天過後,要債的又纏上了我。
生活再次成了一攤爛泥。
但這都無所謂。
比它更難熬的,是每個不眠之夜裡的噩夢,是每次看到鏡子就會生理性噁心,想吐……
吐到天昏地暗,我爬起來漱完口抹了把嘴,決定幹完這個月去醫院看看。
可還沒等到月底給醫院送錢那天。
酒吧老闆預支了工資,讓我打包走人。
14
我是個靠臉吃飯的人。
可一夜之間,所有酒吧 KTV 夜總會都不要我,連刷盤子掃大街都不要。
我繞回了原來的酒吧,煩躁咬著根煙,問老闆是不是江渡那個死 gay 乾的。
他瞧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,帶我到飯館吃了碗面,才說「是」。
老張力排眾議收留了我三年。
百分之八十的利用,剩下的二十怎麼也有點兒真感情。
所以他直說:「現在你只有三條路可走。
「要麼向江渡服軟,要麼在那些想包養你的富豪里隨便挑個能罩你的,要麼……」
老張頓了頓,才說:「去給別人當槍手吧。」
紀家破產前,我的一座雕塑值三百萬。
紀家破產後,那些出自我手的雕塑成了「洗錢的工具」,一文不值。
但找我當槍手的人卻越來越多。
我笑了笑,垂下眼重新咬了根煙:「不可能。」
三個選擇都不可能。
讓我做鴨不如去死,當槍手更是天方夜譚。
至於服軟……
我猜自己要是再見到江渡。
就算死,也要拖他一起下地獄。
15
嘔吐失眠的症狀越發明顯。
老張救不了我也說服不了,最後撂了五千塊讓我省著點兒花。
但拿著還沒用上半天,就被要債的搶了四千五。
他們留了我五百,限我一個月內找到工作,不然就賣我器官。
我癱在淤泥里,連罵街的力氣都沒了。
江渡一定是想見到我這副模樣。
他一定笑瘋了,爽得頭皮發麻,喜極而泣欣喜若狂!
……哈哈。
可我,偏不讓他看。
讓雨水沖刷乾淨身上的血跡,我抹了把臉,又爬起來找工作。
被拒之門外無數次也不認輸,什麼髒活累活都投。
我知道,江渡一定在暗處盯著我。
他是陰溝里的老鼠,縱使我跌落泥潭,也絕無可能向老鼠認輸。
最後我在工地上找到個搬磚的。
可只是乾了半天,我又被踹出了門。
頭昏眼花拐進隔壁筒子樓巷子裡,還被一幫混混攔住了去路。
那晚腦袋開花,姓謝的狗雜種。
16
現在的我不是他的對手。
他把我摁在地上摩擦,骯髒鞋底反覆碾磨過我的手背,贈予我所有惡毒的詛咒……
聞著青苔味兒,我很想吐。
可以為自己必死的前一刻,周遭突然闖進一抹熟悉的藥味。
下一秒,姓謝的富二代也倒在了我旁邊。
紅底皮鞋重重踩上他的手,不多時眼前炸開一片血花……模糊了我本就虛渺的視線。
我倏地瞪大了眼。
……這個,瘋子。
江渡拔出那柄扎在手背的刀,無視他殺豬般的叫聲笑吟吟問:「我讓你把他弄這麼慘了嗎?
「要是把他肚子裡的孩子弄沒了……你,還有你們全家,擔得起責任嗎?嗯?」
「……」
我沒聽清他們最後說了什麼。
一定是,幻聽。
……一定是。
17
再睜開眼,又是那間熟悉的病房。
建在郊區遠離人煙,方圓十里沒有生氣。
大概是江渡名下的產業。
我忍著疼支起身子,跑到廁所就是吐。
太噁心了。
昏迷前聽到的話,太噁心。
可吐完踉蹌回到床邊,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遞來張彩超圖,慢悠悠解釋:
「孩子都兩個月了,還是好好躺著養胎吧,切忌亂跑亂動……」
「……」
我捏緊拳頭就要往他臉上砸。
什麼狗屁孩子養胎,我艹他媽的。
但這次拳頭還沒砸下去,一雙大手將我反身摁倒在床,壓住了整個身子。
空氣中闖進幾縷藥味,冷冷道:「你先出去。」
「江渡,我要殺了你……我殺了你!!」
我在他手下拚死掙扎,狠命撕咬著他的手怒吼:「我去你媽的孩子,去你媽的狗屁醫生!老子是男人,艹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男人,但我是藥理學家啊。」
江渡把我的頭摁進鵝絨被裡,任由我如何咬爛他的手背,犬牙深深陷進皮肉。
直到我沒了力氣抽噎不止,他才挪開血肉模糊的右手,用左手抹去我嘴角的血和淚。
半帶輕笑柔聲質問:「哭什麼呢,學長。因為懷孕嗎?
「我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,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」
江渡笑著把彩超圖懟到我眼前,逼我看那一團黑影:「孩子不可愛嗎,嗯?說起來,你懷孕的事還要多謝你的老闆……天天在你的酒里和飯里下藥呢。」
「……」
18
我又吐了個天昏地暗。
江渡的一字一句如穿心利刃,徹底擊潰了我。
我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他就站在廁所門口,高高在上逆光蔑視著我,如同看一隻螻蟻。
良久他哼哧一笑,俯身用纏著繃帶的手將我打橫抱起,在床邊守了活死人般的我一夜。
第二天我砸了他遞到嘴邊的湯匙,他也不惱。
又像從前那樣無數次重複。
重複到我沒有力氣反抗了,就掰開我的嘴硬塞進去。
吐了又塞,塞了又吐。
再不濟他會用營養針,吊著我的命。
然後一遍遍、不厭其煩地溫柔哄我:
「生下這個孩子。
「等你生下來,我們就兩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