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落我又愣住了:「找我?什麼時候找我?沒有人找我啊!」
姨媽:「就昨晚上啊,他說給你送點藥膳湯去......」
我匆匆掛斷電話,把江朔從黑名單里拉出來,一個電話撥過去。
電話幾乎是一秒就被接起,那頭江朔的聲音很啞:「思思......昨晚手機沒電了,不是故意掛你電話的。」
我不在乎這個,只一邊穿衣服一邊冷聲詢問:「你在哪?」
江朔猶豫一下:「我......」
見他還糾結,我氣急:「快點說啊,我都已經先一步給你打電話了,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?!」
江朔聞言深呼吸一口氣,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。
隨著我開門,他的聲音在身前和手機里同時響起:
「我在你家門外。」
我舉著手機,看著不知站在我家門口多久的江朔,一下怔住了。
江朔穿著黑色羽絨服,眼底很紅,手背卻凍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他望著我,竟然是在笑的,笑容溫和又輕柔,讓人看了止不住地心疼。
「思思。」
江朔伸出手,冰涼的手指去勾我的小指,僵硬地晃了晃:「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?」
「這一次,我不做膽小鬼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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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。
十二歲的時候,我幫助被霸凌的同學和小混混打架,結果雙雙被打進了醫院。
雖然後來小混混們都被送進了警察局,但我好像也被打怕了似的,從此再也不敢惹事,對於一切麻煩都是避而遠之。
往後十年的人生,我做過最勇敢的事,可能就是在江朔被網上黑子群嘲時,大膽開麥力戰群黑,一個人對噴十個人,隔著網線儘自己微弱的力量,努力保護自己喜歡的人。
所以在我被極端粉絲潑硫酸的時候,我真的害怕過,也真的想過逃避。
想收斂起自己的感情,選擇繼續做一個默默無聞關注江朔的普通粉絲。
但這次沒成功。
原來不是所有的麻煩都可以避開的。
江朔這個人,我避不開。
無論是網上技術過硬、戰隊主力的江神,還是私下笑容輕輕、語氣溫和的江朔。
我都避不開。
感情一事,覆水難收。
「怎麼哭了?」江朔語氣一下急了,僵著手來擦我的眼淚,聲音和動作都輕柔,「對不起,是我不好,對不起......」
我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一字一句認真道:「江朔,這一次我沒做膽小鬼,所以,你也要陪我一起勇敢。」
22
爸媽都去上班了,我直接把江朔讓進了家門。
客廳里,江朔接過熱水杯低聲道了謝。
我摸他手背到現在還冰涼,不由心疼:「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過來的?不知道給我打電話?」
說完我才想起來,我把他拉黑了。
江朔聞言只是笑了下,含糊其詞:「沒多久,就等了一會。」
我微微眯起眼,直接點開手機查微信步數。
「你昨天的步數是五千六百二十一,今天才不到三百步......」我怔愣一瞬,不由驚愕,「你不會是昨晚就來了吧?!」
江朔可能是怕我以為他居心叵測的變態,忙解釋:「我一直都待在樓下,沒有上來,今早是給你買了早飯,想給你送上來才上了樓。」
聞言我聲音更大了,卻又止不住哽咽:「一直待在樓下??江朔你是傻子嗎?這麼冷的天你想凍死嗎?!」
江朔搖頭:「沒有沒有,我待在車裡呢,不冷的。」
他看我眼睛紅了,一時間再次手足無措,給我擦眼淚的動作都笨拙:「對不起思思,別哭了,我下次肯定不這樣。」
我紅著眼圈,語氣兇狠:「下次?沒有下次了!」
江朔的動作一下頓住了。
幾秒後,他才緩緩開口,尾音隱隱發顫:「沒有下次了嗎?」
我紅著眼瞪他:「沒有!」
江朔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,他雖然在極力掩飾情緒,可從他顫抖的睫毛、滾動的喉結上,我還是察覺到了他那些暴露在細枝末節處的情緒波動。
「有下次吧。」他望著我,幾乎是乞求道,「我喜歡你蔣思思,再給我一個下次吧,我不做膽小鬼了。」
江朔是膽小鬼,也是笨蛋。
我實在忍無可忍,湊上去吻在了他的唇角,在他猛然睜大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通紅的眼睛:
「你是傻子吧江朔。」
「我也喜歡你這件事,有這麼難以察覺嗎?」
23
江朔真是純傻子。
高興五分鐘了還在笑。
「能別笑了嗎哥?」我給他沖了感冒沖劑回來,看見他那笑容都無語了,「來大郎,別笑了,喝藥。」
江朔捧著藥杯:「你讓我喝藥,我當大郎也願意。」
我拍了他一下:「別胡說八道。」
江朔哼了聲:「現在知道胡說八道了,那當初還說那麼不吉利的話。」
還敢提?
我瞥了他一眼:「是誰先避而不見的?」
話音一落,江朔表情微變,他放下杯子來牽我的手,握得很緊:「我來的時候都很小心,每次都換車,也都會繞很遠的路,不會再發生之前的情況了。」
我點點頭,但旋即就聽出不對:「都?每次??江朔,你到底偷摸來我家多少次了?!」
江朔一下頓住了,小聲問:「我要說了你不能覺得我是盯梢狂吧?」
我微笑:「不能,幾次?」
江朔繼續問:「也不能覺得是變態。」
我握拳:「不能,幾次??」
江朔聲音越來越小:「也不能覺得我——」
我耐心徹底告罄,一拎江朔領子:「幾、次?!」
江朔只好和盤托出:「五次,第一次是送阿姨過來,我沒上樓,在樓下;第二次是俱樂部上門慰問你那次,我沒進門,在樓梯口;後面就,隔三岔五過來看看......但你放心,我每次都換車,也都特意繞路,絕對沒有——」
江朔話沒說完,我又哭了。
在此之前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愛哭過,愛情真是令人心碎的東西。
「思思......」江朔滿眼心疼,把我摟進懷裡,輕柔的吻落在我的額角,「我不說了......不說了......」
我埋在他脖頸里哽咽:「你個王八蛋......冷戰得好好的......你丫、怎麼還玩這一套啊!」
「因為我怕你受傷,怕帶給你傷害,怕你不能健康平安。」
江朔的聲音很輕,被吻溫柔地裹挾到我的耳邊:「但我還是止不住想念。」
「我真的很想你啊,蔣思思。」
24
十三歲那年,因病休學一年的江朔重回學校,但因為身體不好,矮小瘦弱的他很快就成為他人欺凌的對象。
當時校外的小混混十分猖狂,幾次三番把他帶到角落教訓搶錢。他雖然極力反抗,但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過單薄,每次反抗都被揍得更慘。
那時候的江朔想,要是能有人來救他就好了。
可能是有過路的神明聽到了他的心愿,再又一次被拳腳相向時,有人叫停了這場單方面的毆打。
他循聲望去,那是個穿格子衫的小姑娘,剪著娃娃頭,眼睛亮亮的,大聲喝止小混混們的行為,和周圍冷漠的人群截然不同。
原來神明是女孩子啊。江朔想。
然後很快,神明就和他一起被揍了。
可即使如此,女生也依舊不服輸,下巴仰著高高地罵人:「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!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厲害?也就敢拿學生撒氣,真是社會的敗類!」
神明罵人也很厲害,就是後面哭起來也有點狼狽。
醫院裡,江朔的臉龐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,他和神明並肩坐著,互相安慰。
「你要勇敢, 知道嗎?」小女孩自己包紮傷口都疼得打戰, 但還是在鼓勵他, 「要自己強大勇敢, 才不會有人欺負你!」
江朔記住了她的話,也記住了她的名字, 卻還沒來得及介紹自己,就被趕來的父母接走, 就此分別。
直到兩年前的一場練習賽, 他作為替補上台,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下的女孩。
她長大了,也變高了, 眼睛依舊亮亮的,看起來那樣無畏,舉著應援棒高聲呼喊他的名字。
不能輸啊。江朔想, 也不會輸的, 因為他的神明來保佑他了。
果然, 那一場他贏得格外漂亮,從此正式進入一隊,聲名鵲起。
他記住了她的 ID:【思思思念江】。
真好,一看就是和他有關係。
江朔真的很喜歡這種和蔣思思的親昵。
25
「原來你那麼早就惦記我了啊, 那你還在聚會上裝不認識我!」
江朔委屈:「明明是你先說不知道我的好不好!」
我一哽,回憶一下,發現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, 於是乾咳一聲轉移話題:「現在混這麼好, 也不枉費姐當初罩你一場!」
「是是是。」江朔就故作討好地給我按肩, 「謝謝思思保護我。」
他說著, 不知想到什麼, 聲音微微有些低落:「但這次我差點就沒有保護好你, 還做了膽小鬼。」
「Stop!」我做了個停的手勢, 「如果你真的是膽小鬼, 那你現在就不會和我手牽手坐在這了。」
「江朔。」
我捧著他的臉,凝視著他的眼睛,認認真真道:「勇敢的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勇敢, 總有一些時刻是想退縮的。這沒關係, 人人都有做膽小鬼的權利,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,我不需要你通過強迫自己遠離我, 來達到讓我平安的目的, 我不需要這種犧牲。」
「很多時候, 一起面對才不會失去、不會錯過, 才是最正確的選擇。」
江朔定定地望著我,眼底是化不開的濃墨,帶著熾熱的火光。
他就這樣看了我幾秒,終於低頭吻上來, 聲音裹挾著粗重的喘息和堅定的決心:
「我明白,在面對有你的選擇時,我不會再做膽小鬼。」
我慢慢笑起來,閉上眼, 和他分享這一個繾綣細密的吻。
窗外陽光正好,溫暖的華光透過玻璃籠罩周身,就像被層層疊疊的愛意包圍。
膽小鬼們也終於在愛里變得勇敢無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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