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牽扯到了沈、宋、林三家,沈眠有意讓他們兩家扯皮,直到兩家狗咬狗鬧得不可開交。
至此,宋、林兩家結了仇,雙雙元氣大傷,林初言照樣被沈眠送去吃了牢飯。
而宋知樾,徹底地一蹶不振,成為宋家的棄子。
23
時間過得很快,協議結婚的三個月期限將至。
宋知樾的傷勢也逐漸穩定下來,他提出了轉院。
說起來,那天手術後,我就沒再見過他。
同樣的,他醒來後也沒有說要見我之類的話。
直到這次他要轉院,託人來傳話,想見我最後一面。
「啊,許醫生。」
我看著床上瘦削的人,既熟悉又陌生。
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,他整個人都變了很多。
「我聽說了,手術是你主刀,救下了我一條命,感謝。」宋知樾睫毛微顫,臉上掛著苦笑,自言自語輕聲道,「果然,在你心裡,我已經是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了吧?你甚至,都不恨我了。」
我雙手插兜,站在他的面前,坦然道:「是,宋知樾,我不愛你了,也不恨你。同樣,我也不會感激你。這場車禍本身就是因你而起,你是自食其果。我救你,是我作為醫生救死扶傷的天職,你不用謝我,繳清費用就行。」
他咬著牙,手指攥緊了被子,仍是有些不甘:「呵,那你愛誰?沈眠嗎?他憑什麼?你們才認識多久?你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嗎?你怎麼就篤定他不是別有用心?」
「談不上愛,但我承認,我是喜歡他的。至於他是什麼樣的人,是否別有用心,我自己會判斷。而且,宋知樾,你知道的,我原本的世界本來就只有我自己,過去因為你的出現讓我貪心地想擁有更多,可是現在我不會了,擁有還是失去,別人在我的身邊離開還是停留,我都能坦然接受。」我停頓片刻,繼續道,「我的人生,從今往後都只忠於我自己。」
24
我剛出病房,迎面撞見了許眠。
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,矜貴又散漫,左手抱著一束花。
見到我,他走過來把花遞到我懷裡,又順勢牽起了我的手。
「走吧,回家。」
「都聽見了?」
沈眠「嗯」了一聲,又補充道:「也不算全聽見,就聽見了你說——」
他將下巴擱在我的頭上,在我發頂落下輕輕一個吻:「你喜歡我。」
說實話,看見沈眠的那瞬,我是有點慌亂的。
但是我冷靜下來一想,沈眠這樣的人,太過聰明,聰明人都不喜歡自找煩惱。
對待感情,他必然只會比我更理智。
回家的一路上,他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,和往常無異。
直到我們吃過晚飯後,他叫來了律師,把一沓又一沓文件擺在了我的跟前。
「霧霧,這裡,簽上字。」
沈眠是要結束協議了嗎?
饒是我早就做好了準備,此刻還是忍不住低頭攥緊了手指。
接著,我拿起筆乾脆利落地在他指定的地方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嗯……今天有點晚了,那我明天把東西都整理好再搬出去。」
沈眠眉頭蹙起,思忖片刻,臉色沉了下來:「你要不要看看,你簽的是什麼?」
我翻過大概掃了幾眼,竟然是沈眠的遺囑,他把名下所有的財產明細都整理了出來。而我,作為他的配偶,是獲得他所有財產的唯一指定人。
「我們不會有孩子,我的父母所擁有的比我更甚。所以,我的全部都在這裡了,都是你的。」
25
愣怔間,沈眠大步走到我的面前,半蹲著握住我的手:「霧霧,男人,不要看他怎麼說,要看他怎麼做。」
我總算反應過來,他突然這麼一出是為了什麼。
前幾天,我有聽趙主任提過一嘴。
進行手術之前宋知樾還有意識,嚷嚷著自己要是死了就把所有的遺產留給我。
我壓根也沒放在心上,沒想到被沈眠知道了。
「沈眠,你沒必要這樣。」
「有必要。」他打斷了我的話,冷峻的臉有了片刻動容,「我知道,因為宋知樾,你現在沒辦法再真正坦誠地去接受任何一個人。我不是感性的人,或許也不太會表達感情,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給你安全感,你可以不用在乎我是走是留。你只要知道,你是走是留,我很在乎。」
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,我能清楚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聲。
我們的結婚協議徹底結束,從那天起,我們真正成為對方認定的伴侶,從名義上到心理上。
沒多久,我在整理那些七七八八的文件時,發現了一堆整理成冊的資料以及一沓信件。
這個出門前因為我一句想吃菠蘿包,跑了半個京北市的男人。
「直臥」每個沈家的孩子成年後,長輩都會讓他從世界各地福利院的名單中挑選一名需要幫助的人,靠自己的能力去給予對方經濟資助。
而我,就是沈眠資助的那個人。
自我受到資助起,作為一種使命感, 我都會定期地給資助人的地址寄信, 在信里彙報我的工作學習生活狀況,以保證自己確實沒有辜負資助人的期望, 即便我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。
原來,沈眠早就比我所想的, 要更早認識我。
26
夜裡,我睡得迷迷糊糊, 身後柔軟的床墊塌陷。
沈眠從背後抱住了我, 他剛洗過澡,身上的味道格外好聞。
我翻過身回抱住他, 原本在我發頂蹭呀蹭的沈眠愣住了, 抬起我的下巴, 在我的唇上啄了一口。
「那麼晚了,怎麼還沒睡, 嗯?」
我招了招手,示意他低下頭, 然後在他耳邊輕聲道:「沈老先生,順頌時祺,秋綏冬禧。」
沈眠的身體瞬間僵滯住,頓了好一會兒, 將我攬進了懷裡。
「都知道了?」
那個時候, 我只知道資助我的人是個姓沈的海外華人, 潛意識地就想像成了一個很有錢的老先生, 也就在每封信的落款都留下了這麼一句話。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我不理解,我對沈眠突如其來的喜歡是帶著戒備心的,他也很清楚。
當時在病房外, 沈眠聽到了宋知樾的咄咄質問, 他可以反駁,可以辯解的, 但是他沒有。
卻選擇了一種最直截了當,但也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方式, 把所有的財產留給我, 來表達他的愛意。
沈眠將頭埋在了我的脖頸間好一會兒,才悶悶出聲:「太矯情,而且——」
他停頓片刻, 認真道:「資助你,是服從家族規定, 我不能用這個來綁架你的感情。」
沈眠低下頭, 認真看著我:「霧霧,我希望你願意留在我身邊,是因為愛, 因為你——唔……」
我堵住了他的話, 含住他的唇瓣, 一點一點地描摹著他的唇形。
「因為我,愛你。」
臥室的壁燈泅出一片橘黃色的光,影影綽綽在牆上映出兩道人影。
直到第一縷晨光灑下, 橙光擴散,我才驚覺,天已大亮。